树的漫谈

在日常生活中，树木是十分寻常可见的。庭院里、道路旁、公园中、高山上、河岸边，大的、小的、高的、矮的、直的、曲的，千姿百态，随处可见。

如果要说人类最好的朋友，应该莫过于树了。在人类生存的星球上，什么时候有了树、什么时候有了人？查了些资料，大约3.8亿年前就出现原始乔木（古蕨类树木），约3亿年前裸子植物（松柏、银杏类大树）开始兴盛，约1.4亿年前诞生开花树木（被子植物）。而在700万年前才出现远古人科动物，真正意义的智人（现代人）仅30万年前才出现。如果把地球46亿年历史压缩成24小时，凌晨4点左右树木就登场了；直到当天最后1分15秒，人类祖先才出现。可以想象一下，在宇宙洪荒、一片混沌中，在这不毛之地，天还没亮，就来了一批拓荒者。各类树木开始生根发芽、破土而出，继而拔节生长、吐纳芬芳。在一派郁郁葱葱、绿荫如盖、花团锦簇、溪水潺潺的如画仙境中，人类的祖先才闪亮登场。漫山遍野各种树木成林成片、叠翠起伏，为人类提供了赖以生存和庇护的环境。

据估算，全球成型乔木总量约3.04万亿棵，人均420多棵；我国约1426亿棵，人均约100棵。目前，世界上树龄最长的单体古树是美国加州的无名狐尾松，约公元前3051年发芽，距今已有5000多年，比埃及金字塔还要早。我国台湾的阿里山红桧、山东曲阜孔庙的古桧柏也分别有3000多岁和2400多岁了。说到长寿树，人们自然而然容易想到银杏。银杏也称公孙树，明代周文华著《汝南圃史》有“公种而孙得食”之说。银杏生长极慢，实生树苗栽种后20年左右才初次挂果，40年才大量结白果，祖辈种下，要等到孙辈才能收获种子食用，故称“公孙树”。银杏约2亿年前侏罗纪便存在，第四纪冰川全球仅中国原生留存。国内现存知名的古银杏，如山东莒县浮来山定林寺银杏，树龄约3000年，商周时期栽种；河南王屋山千年银杏，也有2000多年历史。

世界上现存最高的活树，是位于美国加州海岸红杉保护区的亥伯龙神红杉，树高约116米，相当于39层楼房，树龄约600年。体积最大的树是美国加州红杉国家公园雪曼将军树，树干底部直径11.1米，底部周长31米，总体积约1487立方米，是地球上现存体积第一的单体树木，重量预估2800吨左右，树龄约2300–2700年。密度最高的硬木有黑铁木（密度约1.35 g/cm³）、蛇桑（密度1.2～1.36 g/cm³）、愈创木（密度1.23～1.28 g/cm³）、乌木（密度1.05～1.12 g/cm³）、铁梨木（密度约1.12g/cm³）等。

这些树中之王，或穿越历史长河，见证时光轮回；或高耸入云端，赖以拄其间；或壮硕如磐石，岿然赋流形；或坚硬似玄铁，刚强蓄神力。

树木之于人类，有太多太多的奉献与呵护。

首先是生态环境的核心功效。树木的光合作用可以固碳释氧、净化空气；树冠截留雨水、减缓暴雨冲刷，庞大根系牢牢固定土壤，减少山体滑坡、泥石流，枯枝落叶层锁住水分，补充地下水，降低洪涝、干旱风险，起到涵养水源、保持水土的作用；树叶蒸腾作用能够降低周边气温3-5℃，形成天然“空调林带”，多层次枝叶阻隔、吸收声波，道路防护林可削减噪声10-30分贝，发挥调节气候、降温降噪作用；树冠、树干、树洞为鸟类、昆虫、小型兽类提供栖息、筑巢、觅食场所，森林形成完整生态链，维持动植物平衡，维护生物多样性；成片树林还可以形成防风固沙屏障。在许多古村落的后山上、村口处，都植有风水树、风水林，遒劲挺拔、参天蔽日，守护着一方的宁静与繁华。

其次是促进人体健康功效。林间丰富的负氧离子，可以舒缓神经、缓解焦虑、改善失眠；山林绿植景观可以缓解视觉疲劳，保护视力；夏季树荫隔绝紫外线，可以减少皮肤晒伤，降低中暑概率；松、柏、樟、桉树释放芳香挥发物，可以抑制呼吸道病菌，减少流感、支气管炎发病概率。

在经济效用方面，各类树木提供木材，用于建筑、家具、雕刻、造纸、造船，高密度硬木可以制作高端工艺品；果树产出鲜果、坚果，提供食物与经济收入；特种树木可以当作药材，可以作为油料、化工原料，如银杏叶可以提取黄酮、养护心脑血管，杜仲树皮可以入药强筋骨，桂枝、侧柏叶均为传统中药材，油茶、油桐可以产出油脂，樟树、桉树等可以提取香精、香料等等。

此外，像樱花、红枫、桂花、玉兰等树木还可以作为景观苗木，用于城市绿化、公园造景，带动园林产业；一些树木可以用作农田防护林，阻挡干热风，保护庄稼稳产；落叶腐烂化作腐殖质、可以增加土壤肥力，固氮类树木能够补充土壤氮元素，减少化肥使用。

古往今来，写树的文章很不少。早在2300多年前，战国时期的楚国大夫屈原就作过《橘颂》：“后皇嘉树，橘徕服兮。受命不迁，生南国兮。深固难徙，更壹志兮。”“禀德无私，参天地兮。”以橘树自比坚贞不移的君子。唐代柳宗元写《种树郭橐驼传》，以种树喻育人修身、治国养民之理。

近代鲁迅先生那风行的句式：“在我的后园，可以看见墙外有两株树，一株是枣树，还有一株也是枣树。”很多人都熟悉。“猩红的栀子开花时，枣树又要做小粉红花的梦，青葱地弯成弧形了……我又听到夜半的笑声。”不知有多少人从这篇《秋夜》的字里行间读出了枣树的冷峻、孤独和倔强。文学巨匠茅盾先生的名篇《白杨礼赞》早已编入中学课文，一代又一代的学子由此在心底埋下了朴质、坚强、团结、上进的精神种子。

还有郭沫若的《银杏》、舒婷的《致橡树》，以及印度诗人泰戈尔的《榕树》、奥地利作家梭罗的《树》，等等，或赞美、或拟人、或留恋、或憧憬，灵动而深刻，隽永而唯美。

最让人耳熟能详的或许是四大名著中有关树的描写和《聊斋志异》里树的神话故事了。《西游记》里的人参果树、菩提古树，《三国演义》里桃园三结义的桃花、隆中卧龙岗的古松，《水浒传》里鲁智深倒拔垂杨柳、景阳冈古松乱林，《红楼梦》里的怡红院海棠芭蕉、稻香村桑榆杏树等，形态各异的树木描绘烘托出了小说具象的鲜活场景。《聊斋志异》中的《聂小倩》《柳秀才》等关于人与鬼怪、树妖树神的故事，更是妇孺皆知。

千万年时光，千万里路。也曾遇见春和景明，也曾面对雨雪冰霜。在大地上，在阳光里，在风雨中，每一棵树，都默默地长着、长着。（川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