闽北山区土地资源禀赋不高，种完一季主粮，选种怎样的经济作物非常关键。政和县东部鹫峰山脉高山区，平均海拔都在八九百米。近些年来，当地农民多选择收益看好的食用菌。高山区食用菌反季节，与低海拔的地方上市时间错开，而且昼夜温差大，病虫害少，品质优良，颇受市场青睐。但食用菌产业讲究技术含量，投入大风险也高。
发轫于福建闽北的科技特派员制度，把现代科技送到了田间地头，为菇农们保驾护航，护紧了他们的钱袋子。
几年前，福建省农科院食用菌所副研究员兰清秀到政和县挂职，任县农业农村局科技副局长，此前，她已是定点政和的省级科技特派员，接着又成为政和老区苏区县乡村振兴科技特派员服务团食用菌专业组组长，属于岗位专家。
随着乡村振兴战略深入实施，县农业农村局工作繁重。兰清秀分管能源站、植保植检站、土肥站和绿办4个部门，主要负责农业资源保护、农村生态环境综合整治、生态农业、循环农业、农村节能减排、品牌农业建设、龙头企业培育等多项工作。她经常深入田间地头开展工作，忙得脚打后脑勺。挂职两年里，因为对食用菌行业的兴趣和热爱，她也想借此掌握一线情况，进而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便总是利用周末时间下地上山，为菇农排忧解难。
澄源乡前村的天汇源专业合作社，在蔬菜大棚里试种了五六亩竹荪，4月的一天，合作社负责人宋总火急火燎打来电话：“兰副，赶紧上来帮忙看一下，地里菌丝好像都不怎么长了。”次日刚好要去高山区现场办公，兰清秀绕道前村，只见地里大棚封闭得严严实实，空气不流通，大棚内缺氧。她让人全部敞开透气，并告诉宋总，天气马上要热起来，别的地方已经出菇了，再闷下去，菌丝就死了。后来，宋总还是心里不踏实，又询问兰清秀，山里晚上冷，大棚要不要关起来？兰清秀反复解释：这样的天气，竹荪种在无遮无拦的大田里都没问题。有大棚，更不用怕它冷。到了收获季节，果然出菇不错。第一次试种竹荪的宋总很是开心，准备继续种。
镇前镇下庄村三丰家庭农场的张总，在外做工程赚到钱，回家乡流转了200多亩山地，欲发展林下经济种灵芝。下庄村山林多，种灵芝的人也比较少，还不与粮油作物争地。他找到刚到县里挂职的兰副局长，咨询当地能不能种。兰清秀家乡闽西的灵芝产业发展不错，便介绍了一些情况，阔叶林下生态多样，湿度也适宜灵芝生长。等菌棒买回来后，兰清秀又上山查验种植情况，一段段的木头上，菌丝形态和转色都不错。
尽管销售菌棒的公司也会教授种植细节，但兰清秀还是不放心，她一定要进山查看种植细节是否到位。她边巡查边讲解：山区雨水多，菌棒怕积水，间隔80厘米左右，45度角埋进阔叶林下最科学，上面覆土要留口，以便灵芝从顶端萌出。自然环境里，采到的灵芝多年生的少，因为白蚁喜欢蛀食灵芝，菌棒周边一定要做好防控。30天左右做一次管理，特别雨后，覆土夯实沉落会露出菌棒，要再次培土，并捡拾掉落下的枯枝叶，锄掉周边杂草。别以为种植灵芝不用施化肥喷农药，在自然生态里简单好种，想要有好品质，后期管理也非常重要，该花的工不能省。
灵芝露头那些天，兰清秀再次钻进林下手把手进行技术指导，薄土处的灵芝有时会拱出四五个来，要像伐果一样疏蕊。
此前，张总没接触过灵芝种植，兰清秀推荐他参加中国种子协会食用菌分会的培训班培训学习，提高对这个行业的认知。通过培训，张总认识了不少业内比较成功的企业家，有了自己的圈子，经常交流，获得很多实用经验。
兰清秀心细，专门买了一盒老家做成灵芝茶的产品供他参考。张总执行力非常强，听到的看到的马上学，一年不到便开发出产品。兰清秀把当地的土壤和产出的灵芝带回农科院检测，发现土壤硒含量指标高，下庄村种植的灵芝达到富硒标准。有了科技赋能，三丰家庭农场的灵芝茶在市场上很是畅销。
兰清秀个头不高，张总第一次见到她，心里暗忖，这么小小的一个人有多大能量？后来，她一次次钻入深山密林，有条不紊地指导，科技的力量让张总对她刮目相看。初次种植便获成功，这离不开兰清秀全程尽心尽力指导，但凡碰上记者采访，言语不多的张总就一句话：把兰副写好来。
张总尝到了甜头，去年流转的山林又增加了100亩，准备进一步在林下加种金线莲和铁皮石斛。每当看到五六十名村民挑菌棒进山，把采摘的灵芝运回村，兰清秀便喜上眉梢。收获季节，除了老幼病残，全村倾巢而出，凋敝的山村显出了生气。家门口有了产业，村民不离乡不弃土便能挣到钱，农村一成不变的日子有了希望。
黑木耳主产地在东北，落户闽地相当于北耳南移。黑木耳市场价格比较稳定，技术上没那么多要求，无需耗神精细呵护，县局看好黑木耳产业，推动它可以带动一方农户致富。未到政和挂职时，作为省级科技特派员的兰清秀，服务对象就是镇前镇下园村仙园食用菌公司。
黑木耳在北方是秋菇，到了政和高山区便算冬菇了，错峰采收成为市场优势。兰清秀参加南平市科技特派员创新创业大赛，为企业获得黑木耳项目资助，又挑选了一些适合高山区的新品种，在仙园食用菌公司基地进行出菇试验。通过对菌株营养检测，筛选出一个含铁量高的品种，这些试验结果和研究数据为公司产品提供了销售推广的宣传依据。
有一年5月，公司李总打电话问兰副，地里有一些菌棒变绿，如何是好？当时手头有事走不开，兰清秀初步判断属于环境湿度问题，让他先控制好湿度，把已经变绿的菌棒挑掉，再用石灰消毒环境，抑制扩散。后来到现场，发现仙园食用菌公司生产的菌棒湿度过高，通常培养基含水量控制在58%到65%，他们的已经到了70%。本来经过自检可以控制，但技术员仅凭经验，一个环节没盯住便出现问题。
祸不单行，当地突遇极端天气，连续20多天暴雨。李总眼睁睁看着洪水漫上来，一寸寸泡进溪边菇田，造成杂菌污染。将近20万包菌棒，投资七八十万元，全泡汤了。
次日洪水退后，兰清秀搁下手头工作和镇领导一起赶到现场。李总看着淹后的菇田，那里一片淤泥，杂物满地，坐在那里唉声叹气，心灰意冷。
查看过现场，兰清秀说可以挽救一部分回来。她指挥大家另找新场地喷药撒石灰，消毒灭杂菌，再把上面两层没浸过洪水的菌棒移过去。洪水过后飞虫多，她又通过项目申请了防虫板、防虫灯，预防害虫，避免菌种再受感染。最后，在她的坚持和大家的努力下，公司挽回了近一半损失。
离开前，兰清秀告诉感激不已的李总，废菌棒虽说长了绿霉，但营养价值还在，受污染菌棒只要及时晒干，适当加一些生石灰和新鲜木屑，重新制作后高温蒸煮，还是能接种培养再出菇的。
此前，仙园食用菌公司和超市签订了商品供货协议，如果缺货按违约赔偿。超市体谅灾情，供货期间按最低赔率，每天也得近2000元，农业风险大，遇到天灾人祸，农民常常血本无归。国家对农业有政策倾斜，保险费政府补贴三分之二，2020年开始，补贴保险涵盖到了食用菌。兰清秀深知食用菌行业风险高，反复提醒工作人员把新政策尽快宣传到田间地头，提高菇农抗风险能力。万幸的是三天前，县局工作人员把保险公司业务员带上山对接，李总知晓了政策，当场签合同买保险。洪灾后仙园食用菌公司获赔十几万元，这让李总有了喘息机会，继续恢复生产。
通常，仙园食用菌公司一亩木耳地要用40多名工人，一亩平菇近30名工人。轮流采收时，山坳里尽是人影，常住人口越来越零落的山村，有如此场景，一派兴旺的样子，兰清秀看在眼里暖在心头。
做农业的人对土地都有情怀，一定要用科技赋能食用菌种植，让更多的人参与进来，促进农民增收，从而壮大家门口的产业。每当想到这一点，兰清秀小小的身体里就会冒出使不完的劲头。（沉洲）